Cheshire Cat

【M. slash】Take A Ride Out Paris-Memoir

Disclaim:完全性自high的隨機model斜線文。
通常都是我個人對此人的看法或形象,符合的故事線等等,所衍生出來的。

此篇出場:Johan/Chabot,Maxime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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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累積,也不是天外飛來一筆的決定,但當Johan回過神,他已經在父親的城市定居了。

  不是為了誰、不是為了自己,事情流動的結果把潮流帶到奇妙的水窪,Johan終於明白自己身處何處之時,模特兒的工作已陷入停滯,而他正坐在巴黎的cafe,偶爾幫父親處理生意上的事務、寫意的待在塞納河畔看著觀光客來來去去。

  近一兩年來的訓練已經讓法語能力進步到聽得懂隔壁桌情侶的甜言蜜語,或是飯店門房無謂的抱怨。他想這一定要歸功於妹妹每天在耳邊的絮絮滔滔,還有當然,Chabot曾經對著他的耳朵呢喃多少帶著濃軟腔調的細語。

  他有時候會想起,Chabot靠著公寓窗台、漫無目的的說:「我好喜歡巴黎的雨天」的神情。秀氣的側臉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垂眼下望的長睫毛煽動,好像蝴蝶撲翅的氣壓微變,飄忽的眼神毫無重量。

  ——他知道其實Chabot什麼也沒有想,只是空望著顏色逐漸轉深的濡濕街道。



  Johan闔上筆記本,試圖回憶,並帶著苦笑再次暗自確認:
  是的,就在十五分鐘之前,陰天的巴黎午後,Chabot從對岸的斑馬線走過。

  他們對望了近十秒。

  但他沒有起身迎上Chabot,而對方也沒有跨越cafe相認的意願。
  他們只是對望。

  然後,或許,可能只是他的幻想,但Chabot對他微笑,然後快步跟上友人離去。

  他想。
  是的,在陰天的巴黎午後,他在人口超過兩百萬的市中心與Chabot相逢十秒。
  而他們微笑。
  而時間再度流動、流過、運動、切不斷的水流順著塞納河的夕陽遠去。




  Chabot從這本記事本開頭就頻繁出現,但日後卻被粗魯的撕去。從一開始用破爛的英文溝通、到用破爛的法文溝通、到最後根本懶得溝通。

  他們一起在休假日搭著區間火車到巴黎近郊的郊外野餐,只帶了紅酒、麵包和小型音響,躺在草地上聽饒舌歌手唱著混雜的英文,試圖跟上節奏扭動身體、或者唱著意義不明的歌詞,斷續的對話和充斥空擋的歡笑,夏日暖陽落在一件件褪去的襯衫,最後只剩汗衫,和當地小孩踢起足球。

  揮棒落空的射門、頂得頭疼的頭搥、接球不當的手指扭傷等等,痛楚和尷尬都化成瘋狂的大笑,日記本上只留下龍飛鳳舞的無意義紀錄。

  回程的車上他看著Chabot倚窗淺眠的金髮,綠葉間翕流瀉的陽光碎片隨車搖擺,輕闔的眼睫承接藍天,夏日的氣味蒸騰閃閃發光的青春。

  Chabot過於清秀的臉部線條在光影下輪廓畢露,滿足的嘴角微笑,他們磨蹭對方肩頸的酒醺恍惚,樹葉枝椏隨風擺動,無形的搔著癢。


  直到他終於吻上對方的唇。




  Chabot在他的記事本上留下許多塗鴉。

  大部份是毫無意義的留言,有時候是火柴人的連續動畫,有時是法文流行語教學;時序過去後看來都帶有太濃厚的時代色彩,毫不留情的撕開裸露的時間斷面。

  他多半無法辨識Chabot的筆跡,只能一再詢問,一再增加對話機會,一再增加越發凌亂的筆記,在每個詞語的中間空白都是微笑的記憶。他記得他們笑著討論無聊的事物,聊著走秀、聊著八卦、聊著巴黎夏天熱得煮沸的氣溫,直到西下夕陽把筆記本紙緣烤成麵包的焦黃。那氣味早已消逝,只有呈堂供證的紙張高聲呼喊著絕對存在的曾經。

  直到今日,翻弄左開記事本的左下角仍有持續動作的火柴人跌倒的簡陋爆笑連環動畫,Johan卻怎麼也想不起到底故事的內容是什麼。

  他們沒有人想過要留下什麼紀錄,一筆一劃都只是當下的衝動,毫無章法的豪放,毫無珍惜的揮霍。


  「我才不懂什麼深奧的東西呢,也不想懂。」或許他們曾經這麼高喊。

  「只是想畫、只是想寫、只是想攀著你的肩膀笑到岔氣。」
  ——只是想毫無保留的活在這個瞬間。




  後來Maxime堅毅的字跡也出現在Chabot凌亂的筆觸間,簡直像宣言似的,不同的語句不同的態度、迥異個性的Maxime同樣在Johan的時間順序裡留下淺淺的痕跡。

  比Chabot淺得多,比時間更深,好像看著文字也能憶起對方彎起的戲弄笑容。


  他記得三人第一次在公司由經紀人介紹認識,Chabot歪著頭問:「Maxime?不是Maximilian?」
  「不,是Maxime。」
  「怎麼寫?」
  然後Maxime在記事本上留下第一筆紀錄:名字。





  Johan坐在咖啡廳裡回想一幕幕早已不確實的記憶場面,腦海裡的景象早已不可考,只有留下的筆記那麼真實,實在到無法否認。

  然而他無從紀錄路過的Chabot,無從證明一閃而過的微笑,甚至無從說明那短短十秒鐘到底蘊藏了什麼惆悵的影子,連重量也無法留下。

  腦海裡不斷重播Chabot跨步過馬路的畫面,斜肩背包甩過腳步。或許有風,所以Chabot按住飄起的格紋襯衫衣角,手插褲袋,沒有落腳的眼神飄渺。距離太遠他看不清眼睛裡映照的街景,只有毛帽下露出的幾縷金棕髮絲、和狐狸般尖削的下顎弧度依然如故。

  過往的他會怎麼看待這樣的萍水相逢呢?曾經想過會有這麼一天、看著Chabot從眼前經過的景象嗎?
  翻弄早已起毛的筆記本書角,他盯著陰天影子模糊的手指,思考自己是否應該在當下喚住經過的過往的人。

  剩下的只有淡淡微笑。



  或許他們早就明白所有的關係都是複數型,卻仍帶有困獸的徒然期望。

  因此Johan學著習慣在Chabot的襯衫領口看到不同口紅的顏色,而對方也只能對公寓裡留下的他人物品悄悄皺眉,誰都吞下出口就顯過於幼稚的占有,只顧著當時攀緊頸子的親吻。
  說著說服,直到這句話終於不可否認地印證成長的箴言。

  ——而這是正確的。
  曾經有誰想要否認,曾經用多少力氣試圖證明推論錯誤,但時間殘酷行過,他們終於能接受翻騰後的平和。

  無從抗拒。
  而有這麼一天,他已能帶著微笑,平靜地看Chabot經過他的面前。


  一整晚的胡鬧留下整屋子醉鬼,清晨的陽光遲遲未能涉入窗簾柵欄,Johan探頭望去才發現基層雲籠罩巴黎上空,低沈的烏雲隱隱在遠方鳴響雷聲,大雨有如砲彈傾盆,針刺地打得連感知神經都發疼。

  急遽的雨滴打得樓下黑色車頂上的靜景倒影也被切割成碎片,整座城市忽然沈默,只有雨的聲音蓋過不安擾動的思考,拖延雨過天晴的時刻。


  於是他衝進雨中,在窗台上張開雙手擁抱雨水,雨滴時或滴進眼裡,擋不住重量的睫毛一眨,眼睛就痛得要流淚。但他張狂而不可抑制的放聲大笑,抬頭任憑雨針刺得疼痛。

  Chabot毫無預警的從背後撲來,抱住他的腰,瘋狂的叫聲從喉嚨深處爆發開似的,震得Johan覺得肋骨也發疼。

  「真是太酷了。」他向Chabot大叫,奮力抗拒巨大的雨聲吞噬語言的存在感「俯瞰的角度好像在飛、在傾盆大雨的巴黎上空、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但是我在飛!在飛耶!」

  「好痛!」Chabot一邊抱怨一邊笑得開懷。
  「痛斃了!爽斃了!」

  溼黏的衣物貼著身體,他們在雨中笑鬧扭打,每次接觸的體溫穿過冷雨在皮膚上蔓延。
  激烈的運動接觸一點都不待情色意味、一點暗示性、暗喻性、或任何形而上的意義都沒有。當下的任何交臂磨蹭都被雨水帶走,即便在耳邊囁嚅些什麼,也都瞬間被大雨洗刷。

  夏日的風穿過雨滴間隙,一片不正常歡樂的陰沈色彩中,清楚的刮傷痛覺。
  在毫無道理的極喜裡感覺到刺骨的涼意。

  但是他們不在意,他們沒有餘裕在意,除了急著扯開礙事的紐扣、除了在窗台上享受大雨穿刺身體的快感、除了眼裡溢出不知天高地厚的青春之外,他們沒有餘裕在意任何周圍的任何事情。
  ——直到連腳跟都溼透,也沒有停歇的節奏。



  「我喜歡巴黎的雨天。」Chabot在扭打進屋轉化成情色的愛撫後,法英文夾雜的說「這句話其實不是指這種激烈的雨天。」

  「你不喜歡?」
  「還是喜歡啊。」他慵懶的翻身「只要下雨天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待在室內不是嗎?」

  Johan冷哼一聲「你只是怕麻煩吧?剛才還有人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大雨中飛撲過來噢。」

  「嗯,剛才那一剎那沒錯。」兩個細瘦超過百八身長的少年擠在同一張床上難以伸展,Chabot作勢推人下床「不過平常巴黎是不會這樣下雨的。」

  「......雖然知道你才是正港的巴黎人,不過至少我的出生地也是這裡。」

  Chabot開心地笑了起來,撐起赤裸的上身在床頭櫃上找尋打火機。
  「我喜歡雨天是因為外面的人也少了,終於巴黎可以休息一下感覺。和是不是巴黎人其實沒什麼關係。」

  「那麻煩你不要再挑剔我的法文發音謝謝。」

  「......感覺好玄喔。」
  「?」

  「在巴黎出生的不是法國人的你,遇到巴黎不平常的暴雨天,哪,輪迴似的。」Chabot拿著煙湊近躺平的Johan,對方只想揮手避免煙灰掉在胸口。

  「哪一天、如果你還留在巴黎,我們見面的時候,要是下起小雨、你會不會想起我們躺在這裡的事情?或者下暴雨,你還會不會跑出去大聲喊叫?」

  「喊『我是世界之王?(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嗯......好老套......」

  雙雙急速墜落睡眠之際,Johan只記得自己不服輸的回話「到時候巴黎還會不會下雨都不知道呢。」





  掐指計算日程,他才發現他和Chabot的故事是以高密度短時間的速率累積。

  他們在不知道多長的人生裡共度的時光實在太短,青春記事卻張揚的要求更大的空間承擔爆炸性的情緒回憶。

  被壓縮、被擠壓,情感緊繃得過於飽滿,好像每一秒都有複數型的故事正在發生,而他們站在旋渦的中心,像第一次看電影的孩子,暗自期望著兩個小時的時鐘放慢腳步、最好永遠到不了終點。


  ——電影哪有可能有布垂的一天?
  當時的他們無從想像也無從準備,那就像搭乘遠得找不到終點的火車,永遠到不了、而他們甘之如飴的等待盡頭的空頭支票。

  無止盡的伸展可能、無止盡的壓迫界限,只要還在「接受」範圍之內,把所有積存的情感放大到超出體積超出承載能量,伸展到連指甲都緊繃、張著慾望的雙手、極盡激烈的享受。

  並以同樣重量的傷痕承擔痛苦。



  Maxime戴著嘲笑的眼神接近Johan,在他耳邊輕聲說:「你知道的,痛苦什麼的、複數什麼的、太過形容性的詞語其實都是逃避而已。」
  「沒想那麼多。」
  「沒錯。」然後Maxime湊上接吻,在Chabot出外和女朋友見面的夜晚,巴黎夜景的燈光遙遠而模糊的倒映在浴室氣窗,遙遠的聽到放煙火的尖叫。


  Johan欣賞Maxime伸縮自如的身段。Maxime非常瞭解進出的時機,知道在哪個角落留下看似不經意的領帶、在什麼日子拜訪只有Johan在的房間、在什麼樣的時機主動接近Chabot檔煙,天南地北的聊著無所謂的話題。

  於是Maxime同樣在他的筆記本上留下短短的痕跡:晚上的巴黎,無論哪裡都吵得嚇人。
  他曾經想問對方,是哪種成熟度才讓人能精確掌握如此細膩地進退。

  「這才不是成熟度。」對方大笑「只是小聰明。大哭大鬧地咬枕頭的事情,我也不是不會做啊。」
  「這麼激烈?」
  「你不知道全世界因為我折損了多少支鵝毛呢。」
  「......而我到現在還有『沒有盡頭』的錯覺。」
  Maxime點點頭「我也會有。」

  「——但其實我連那是什麼樣子的事情,都還抓不准。」





  和Chabot吵得最兇的尖峰期,Johan甚至必須從背後緊緊抱住對方,才能遏止雙方愈發狂暴的動作,在肩頸部份呢喃著連自己都不明白的安撫。Chabot溫暖的體溫不住掙扎,他扣緊對方肩膀、腰際,卻每每被更爆烈的回應打得臉上也瘀青。

  撕毀紀錄、燒掉筆記本,兩人的衣物被扯得凌亂,一點情色的暗示也沒有,只有單純的挫敗感。
  什麼都能吵,什麼都能發怒,撕破衣服卻一點也不想滾到床上,擁抱的雙手互相抓刺,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紅色爪印,觸目驚心得像猛禽攻擊地傷痕。

  曾經他們互相倚靠肩膀、但當時只能用啃咬來發洩無去處的無釐頭怒氣。像動物一樣剩下利爪,什麼曾經文明的共識都被遺忘,毫無道理的扯著衣物,差點被領口勒死,背後擁抱像牢籠束縛衣,手足無措的想和對方說明:

  激烈地喊著「為什麼?!」
  卻連問題都不知道從何質問起。


  Johan曾經以為,或許他們永遠都不會遇到瓶頸,或許總是會尋回原路,留在那個夏日的陽光下喝著紅酒踢著足球,在回程火車的光影交錯下接吻。

  只要撐過去,或許就能看到重活往日時光的可能。
  為了往日,這些指甲刮傷的痛苦又是什麼呢?他咬緊牙關抱住Chabot,閉眼試圖找出那天陽光的熱度。

  描圖紙歪斜。
  而他們氣力用盡的擁抱。
  只剩下挫敗感燃盡廢城的空虛,無奈而憂鬱的座落對話的空檔。

  Johan曾經想像,或許這種傷痕一輩子都不會消失,或許他們一起的歡笑和傷害永遠都不會失去熱度。

  如果重逢,或許還會把Maxime拿出來大做文章,或許還會掀起被抓傷的手臂互相責備,或許他們會羞愧的無法正視對方的臉,他們或許永遠都逃不出對方的那一段記憶。

  ——這樣的想像是多麼的充滿詩意,多麼絕望又多麼美好啊。

  「永遠」、「盡頭」這些充滿想像的字眼刺痛眼簾。
  他們都知道這裡不會持久,卻不瞭解沒有永恆的意思。
  只能滿身瘡痍的落敗,坐在徒然試圖重建過往的傾頹城牆邊,抓緊對方肩膀不願放手。


  Maxime要離開巴黎前苦笑「為什麼/何苦?」

  Chabot垂眼迴避的目光說不上埋怨,只是無奈。

  Johan搖頭,任憑所有人離開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而他倚靠著曾經巴黎暴雨的窗台,冷冷的歎氣。




  事過境遷。
  他搬離那座公寓時順手把當時摔壞的檯燈也一起扔出。

  事過境遷。
  說出這樣的字眼,連Johan本人都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Maxime前兩天拜訪Johan,說是學校訪問因此舊地重遊,過兩天就要回布魯塞爾。

  「這幾天巴黎天氣不錯。」
  「和那時候的暴雨比起來,的確。不過溼度高,黏得有點難受。」他拿出冰鎮的啤酒,Maxime欣然收下。
  「......陰天啊。」對方頓了頓,似乎在考慮該如何接續「我有聽說Chabot的消息。」

  Johan抬頭,等待空白得情緒沖過「......嗯,我也多少有聽說一些。」
  「你們都還在巴黎,會不會想要做些什麼呢?」
  「做什麼?」
  「像是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享受偶爾尷尬的情景,互相稱讚:你氣色真好。」

  Johan苦笑出聲「真是平和的景象。我不知道耶......到底能不能保持冷靜我都不曉得,遑論要怎麼若無其事地談論天氣。不過說實在,似乎也沒有那麼緊張不是嗎......沒那麼緊張,嗎?」躊躇用字,Johan驚訝的想,如果當時緊繃的情緒會化為不緊張,到底是多麼輕鬆、又有多麼心酸。

  「要是Maxime你呢?」
  「我遇到Chabot的話?」
  「不,如果你是我的話,會想怎麼重遇Chabot?」
  對方笑了起來,翻弄手上酒瓶「不要問我。我有的只是小聰明。」



  Maxime表示自己只是來看看舊友,聊了學校聊了語言聊了許多時間空白的填充物,甩甩頭又踏過巴黎夜色離開。
  留下Johan一個人想像重遇Chabot的可能場景。

  但事實上他什麼也想不到。


  開口的時機、重逢的場景、互相拍肩的部位力道等等,他不知道自己是羞於想像或是缺乏想像力,總之,即便是同樣身形同樣臉蛋的Chabot他都無法順利描繪兩個人的場景。

  他不想承認,在發現自己質疑那段過於激烈的情感波動時,心底某程度的害怕和某程度的感激。
  回想起那段日子,痛苦和幸福同時襲來,他覺得可惜,卻只能翻動筆記本回憶許多細微小事;他覺得感動,同時對許許多多的任何感到遺憾。

  遺憾。
  惆悵。
  懊悔。
  快樂的回憶引起微笑的同時讓他痛得要說不出話。

  痛苦的記憶仍在,但回想起辣燙的傷痕卻只遙遠而模糊的觸感。
  他知道這些都發生過,清清楚楚,烙在肩膀上小小的傷疤也無法掩飾,但那已不是痛感,不是灼燒的疼痛,而是記憶之海裡酸楚的疙瘩。

  記憶留下不真實的觸痕,Johan虔誠的親吻,然後分離。
  他仍然隱隱約約地期待著巴黎下起暴雨,卻也暗自知道再怎麼洗刷,Chabot的擁抱和夢囈般的笑語只會是那年的限定品(而那是多麼苦痛的理解,又是多麼令人憐愛的紀念,曾經、曾經......)。他想要雨,想要暴雨,同時為此雨已非同往日而遺憾。

  只剩遺憾。
  有時候淡得甚至沒有感覺,模糊的意像飄忽,像遙遠的夢境,矛盾的嘲弄感撩撥心酸。
  只剩春風拂過留下輕率的惆悵。無法挽回的心疼被大雨洗去強酸,剩下雲淡風輕的痕跡。

  但就連那些所謂的遺憾,他覺得可惜,但不再劇疼。
  那是無可挽回,甚至必須感到些許感謝。


  Johan想,我在等待微笑。





  不住翻弄筆記本,他是想重逢Chabot的。但他無法想像有任何期待。他並沒有期待。

  Chabot的筆跡直到現在仍然難以辨識,但他已經不常翻閱那幾頁。Maxime的字句總是太過自信,而他也早已模糊對方說話的語氣。
  真可怕,他苦澀的想,竟然有這樣的一天,他看著這些筆記,已不再期待。

  『沒有期待就不會受傷害的意思嗎?』
  他能想像Maxime眨動鬼靈精的藍色大眼這麼問。

  「不是的。」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回應「我不是期待什麼未來、也不會因此而受傷。只是單純的......」




  陰天的巴黎午後,他帶著淡淡的微笑看見Chabot跨過眼前斑馬線。

  Chabot的金髮服貼,藍色的眼睛一閃而過,情感無法解讀,腳步沈穩,背著條紋側背包甩過一路觀光客,走路的步伐和台步沒什麼兩樣,只有垂下的肩膀鬆垮著輕鬆的步調。

  Johan不乏訝異,也只能平靜的看著Chabot背著滑板走過綠陰交錯的巴黎石板路。

  在他的想像裡——噢不,沒有想像,於是這個場景就成了他唯一能仰賴的現在的Chabot——而這樣的Chabot並不差,一點也不。

  他短暫的想像了會現在的Chabot的字跡,想像Chabot是否在雨中狂舞,想像Chabot一手拿著帽子一手拿著酒瓶試圖踢球卻揮棒落空的景象。
  ——他甚至有點遺憾當時怎麼衝動的撕毀了大部份的筆記本、大部份的筆跡。


  他知道心裡拂過一陣傷口的疼痛,悄悄無聲的抽痛著。
  但是巴黎的陽光穿過層層厚雲,在塞納河面閃動著刺眼的光芒,恍惚得他揚手遮蔽。

  或許Chabot過得不錯,他希望能這麼解讀。
  現在的Chabot帶著淡淡的微笑輕巧的行過他面前,他們或許在下意識之間互相點了點頭,或許知道這一刻都映照在眼裡。他們沒有說話,只能浪漫的想像微啟的嘴唇能親吻同樣的風,輕輕道好。

  他微笑,笑得有點痛、充滿了感謝。


  他想,不知道Chabot會怎麼想。

  沒有暴雨。
  有點遺憾又有點感激,濃愁的惆悵反而被風吹散,他淡淡微笑。
  微笑。

  他想這是現在的他所能做出的最好的表情,以此目送Chabot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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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上一篇是同時想到的場景。
我都不確定,我自己是否有足以匹配、足以同樣心態的處世方式。但是寫的時候很痛、但是寫的時候也很愉快。
就像我會希望能帶著微笑看以前。如果可以這麼做,或許真的不錯。
這兩篇處理的方式不同。但或許(原諒我只能用這麼模糊的選字),或許沒有比較好的方式也說不定。
沒有哪一種方式比較好。或許吧。

一開始筆記本是完全沒有戲份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寫著寫著我忽然想起以前和朋友吵架的時候,一怒之下把很多很寶貴的交換日記啦、紙條啦等等都撕掉了。現在想起來有點後悔,結果沒想到筆記本在這篇越長越大,都快蓋過主角了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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