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shire Cat

【自創】Track Two

Sean/Fran  兩人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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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覺得好奇怪。」在大雨間歇的難得安寧裡,Sean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著,聲音適中的溫和,連溫度都是不帶痕跡的冷靜,如同單純的論調。
  「哪,為什麼我們沒有愛上彼此呢?」

  Fran沒有理他,持續翻動Alfred Lord Tennyson的詩集,手腕在木桌上不斷翻轉指頭,只有淡得沒有重量的影子交錯如舞。

  「我們是什麼時候遇到的?啊對了,是在Raya那裡遇到的吧,一起看了場希區考克的電影之後。」他仔細調整煮水時間,手邊工作不停地,持續漂亮的動作泡著下午茶。
  「是在陽台抽菸找不到火的時候,妳正好解救了這個窘境對吧?」

  她笑了笑,再次把打火機扔向Sean,看著對方比起以往熟練許多的點起火。
  「……時間哪。」Fran微笑著嘆口氣,垂眼觀望自己的手指影子在木桌上那朦朧暈混的舞步「那時留在房裡的是誰?」

  「我想想,」噴出煙圈「是Lance和Noel吧。Raya後來不是跑出去找朋友了嗎?結果房子裡就只剩下那兩個。」

  「………這組合真妙。」

  「可不是。」


  倫敦的雨短暫停歇,在城市的活動裡留下了不常見的一段空白,冷淡得好像全世界都瞇上了眼打呵欠,緩緩吐息,連喘氣的雜沓都被弭平。
  那只需要把一條線畫直的平穩,而這個城市卻永遠都在疾走騁馳。

  ──我可不是抱怨。誰這麼在心底自我解釋。我熱愛那七天二十四小時盯著世界數據轉動的城市,忙碌得日夜不分,把每一寸土地利用得燃燒殆盡。
    只是仍然,對於這樣心平氣和的倫敦感到有些陌生。
    這個好像,連呼吸都過於安祥的平穩,刪節號似的,悠悠晃動的氣氛。


  「為什麼會沒有愛上妳呢……」Sean有些苦惱似的,手勢優雅的將茶點放上拖盤,眼神飄忽。
  「我覺得妳是很棒的女性範本啊。」

  「有哪一點你覺得你應該要愛上我才對?」

  他轉過身正視Fran。

  看見只有他們兩人互相觸及的傷口,有些和自己過於相似的地方,有些躲在自己的牆後的陰影。
  他想,或許它比任何人都要認識那樣孤獨而獨立的Fran。柔和獨立而顯得寂寞的部份。


  他喜歡Fran四周的氣氛,走路的高傲姿勢,和踏過水漥的不安。

  記憶裡Fran在沒有溫度的細微陽光午後整理房子,然後一個人出門,穿著長靴在倫敦街頭走動。她身上全是這個城市的雨的氣味,只是輕輕微笑,遊走在街道上,一個人,偶爾和熟識的人點頭招呼,但就連需要緊緊抓著的什麼東西也都那麼飄忽。
  有雨雲氣息的風穿過行道樹枯枝,鑽入大衣裡,捲起一地落葉成堆,地面形成小型龍捲風,踏過的鞋跟摩擦出乾燥的脆爆聲響──而雨的預感就在不遠。
  她抱著一袋麵包雜物,聽到哪裡發出尖銳的煞車聲而回頭,嘴角或許上揚了些,又事不關己的垂眼。


  ──哪一點?
    或者,哪一點不好?


  「這麼說來,我是不是也應該要愛上你才對呢?」Fran不無調侃的說著「因為你沒有什麼不好的啊。愛煮飯會煮飯,確實的計畫著所有的事情,能把所有都打理得適當,細膩而小心的生活著,狂妄的踏步,然後用沉默的冷笑帶過……」

  再度翻過一頁詩集,食指中指不安分的繼續敲打書背畫圓,屬於白天的光線(噢那說不上是虛弱的陽光)刺痛,連聲音也飄邈了。

  「哪,Sean,我可是很喜歡你的喔。」她笑了起來「那些只會和你說的話題,那些或許,迷失了的話題。我可是很喜歡你的。
  「而這並不是什麼安慰或自以為是的想法,我只是單純的很喜歡你而已。」


  難得寧靜的倫敦午後,仔細傾聽只有凝在屋簷的水滴,不甘願的掛著又糾纏不已,三催四請才滴落水漥;黏膩的不只天氣,就連心情聲音都成了不乾脆的拖戲能者,曳著寡斷,連顏色都顯得猶豫。

  這個氣氛在等待什麼而蠢蠢欲動。

  那些腳步聲留連,水低落下又彈起,不甘寂寞。
  那些凝滯在空氣中的溼氣,蠢蠢欲動又不願就此散去的衝動。
  那些燒壞了鎢絲的街燈,無法斷線的閃爍著,一次一次殘喘。



  「是因為時機嗎?」他問。

  「現在不就是很適當的時機?」她給出不像回答的疑問。

  「…那真的很奇怪啊…明明,妳是這麼好的女性而我也是好男人,」Sean走向茶桌,放下給Fran的茶點,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不再突進「如果說缺了什麼的話,豈不是太自大了點?」

  Fran終於把視線從書頁移開,笑眼看著Sean,啜飲還冒著煙的熱茶。

  沉默裡只有音響不斷流出的Fraz Liszt 跳著不協和音的舞,就像手指交錯的繁複,眼花撩亂的影,跳起來的時候正好雨滴終於滴落。

  她的手晃動到Sean倚靠的沙發,沿著輪廓繞行一圈,從肩膀上行到頸子、下行手肘、手臂,點了點腕部的骨,用指甲磨出對方的手指線條。
  Fran輕笑嘆氣,而Sean只是垂眼不語。

  而她的手然後卻急速落下,最後只是在茶几上繼續畫著沒有意義的圓。
  敲在木桌的聲響確實,但鈍重。


  「哪,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們真的就是太自大了點?」Fran的聲音不無顫抖「你很好,我也很好。然後沒有下文。」

  ──你要說時機嗎?
    你要說季節嗎?
    你要說年紀嗎?
    這些東西,能夠說到哪一天呢。

  「………我很喜歡Fran。」

  「我知道啊。」對方聳聳肩,又把注意力拉回書本「就像我也很喜歡你。」

  「……說了這麼多次的『喜歡』之後,還是不能夠心安理得的有所改變哪……」
  Sean趁熱氣蒙霧了眼鏡時,掩蓋自己不安定的聲音,有那麼些悲哀的嘆氣,他知道他必須在眼淚湧上之前趕快喝口茶。



  "On either side of the river lie
   Long fields of barley and of rye
   That clothe the world and meet the sky
   And through the field the road run by
   To many-towered Camelot
   And up and down the people go
   Gazing where the lilies blow
   ‘Round an island there below
   The island of Shalott.

   Willows whiten, aspens quiver
   Little breezes dusk and shiver
   Through the wave that runs forever
   By the island in the river
   Flowing down to Camelot
   Four gray walls and four grey towers
   Overlook a space of flowers
   And the silent isle embowers
   The Lady of Shalott."

  河的兩岸佈滿了延綿到天際的麥田與黑麥,
  一路延展到塔城Camelot,
  來往的人們望著百合花搖曳環繞之下的小島Shalott。

  花白柳樹和搖擺的白楊,隨著黃昏輕送的微風顫抖著,
  她的視線總是從河中小島逐波流向,經過多少花叢以及靜默的守候,
  來到四牆守衛的堅固Camelot之城,
  噢,Shalott夫人哪。




  Liam的求救電話打破了一貫的寂靜,聽起來倫敦東區已經開始下雨,而他拿著一堆樂器受困。
  下雨了。Sean掛上電話提醒著,一面拿起鑰匙和外套準備出門。我要去接那個竟然在倫敦會不帶傘的笨蛋。
  你自己也別忘了帶大一點的傘啊。Fran回應,我可不想兩天後要照顧兩個病人。

  遠方傳來雷聲,連路邊野貓也輕聲躡著腳步開始移徙。
  任何預想中的雨的畫面聲音氣味,都像太過熟悉的夢境,不能抵擋的海浪般一古腦兒潮起,從四肢入侵的雨的冰冷,比實感更快得打了冷顫。
  光線渙散成模糊的意象,把所有東西都鋪蓋了層灰色細紗似的,視線疲乏,話語的段落也變得輕軟無力。


  「Sean,你需要我嗎?」

  他想Fran是帶著微笑的,而問句來得突然,Sean站在門邊穿鞋到一半,卻只能挺起身子,感到喉嚨乾澀不知如何回答。

  「哪……或又是,你愛我嗎?」

  他能預想自己和Fran的回答,但卻怎麼樣也無法具體確實的說出口。
  又一聲落雷,在哪裡遙遠的市區。
  他覺得他已經聽到雨聲落在屋瓦上的達達聲,從微小的開始累積,而烏雲再度盤據倫敦上空,氣壓偏低。
  胸口悶。

  「…我必須去接Liam了。」他用連他自己也聽不到的聲音說,然後拿了門口的大傘就出門。
  他聽到Fran同樣重量的苦笑。


  ──他總是知道那樣的印象,他們一個人一個人站在不同的街口,各自獨立。

  他總是知道。
  所以他只能倚著門板,望著陽光缺席的樓梯井,委靡的觀景盆栽植物,然後把鑰匙握緊到在手心印出模版樣,痛得好像受傷,而只有苦笑。
  苦笑。

  他知道的。
  之後仍然只有撐傘出門,踏過那些水漥,弄得褲腳也掀起海浪樣的水漬,對著手心吹氣取暖,咒罵總是太慢的紅綠燈,被其他行人的雨傘滴得肩膀溼透,也同樣的去弄濕其他人。
  然後到Liam的面前給他撐傘。

  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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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這個時候就非常喜歡這兩個人(笑)
大概是今年年初或去年寫的文章了,當時一面讀著詩集一面就在構思,
不過竟然會是這樣的結構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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