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shire Cat

電影院的黑暗裡尋找笑聲同伴(觀影小感)

久久沒更新,有些事情目前終於告一段落,剩下的只有在腦袋裡燒壞自己的思考(笑)
於是觀影小感。
無劇透,單純是觀影經驗的有感小談,如果有任何人有類似經驗也請務必和我討論討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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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那個演員!」
  「對對對就是這個台詞!」
  「好懷念~哈哈哈哈,啊有人也在笑!他一定也有看過!@#$%」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種經驗呢?



  「觀影」是相當有趣的經驗,其中「共鳴」更是讓此種歷程印象更為深刻的要素。
  「共鳴」有多種解釋方式,可能觀眾特別認同劇中人物個性、可能和戲劇思考模式相同、可能劇情走向和自我經驗有所重合等等。
  許多人聽到「共鳴」時,直接會聯想到主體的自己與被觀看的客體(劇)內容要素之間的互動,且又大多是在「相互認同」的情況下,可能產生共鳴,進而對這部戲劇有深刻體悟或不同感想。


  不過今天特別讓我在意的卻是觀眾與觀眾之間的共鳴。

  一片漆黑的電影院裡,我看不見你你看不見我,而我們卻同時被某個橋段逗笑。聽到笑聲的同時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中感到莫名的溫馨,並暗自想到:「啊,同伴就在身邊」。
  不是因為恐怖片裡被忽然出現的殭屍嚇到尖叫、也不是因為推理片中出人意料的兇手而驚訝,而是某些你明知要「圈內人」(無論什麼圈子)才懂的特點,凸顯出「同類」的訊息。

  更甚者,戲劇的後制幕僚可能深諳此道而創造出如此的空間,藉由戲劇本身(更精確的說是戲劇中特別的文化暗號)作為媒介,在短短兩小時、一片漆黑的電影院裡,為閱聽者、電影及其餘同好創造出熟稔親暱的空間。

  這麼一想,不覺得非常可愛而浪漫嗎?


(以下討論內收)


   昨天和朋友看了「大搜查線」這一部由日劇發展而成的超賣座電影。

  「大搜查線」於1997年在日本富士電台播出,內容描述從上班族轉職熱血刑警的青島(織田裕二)與同事小堇、個性迥異的上司室井先生共同辦案所遭遇的各式事件。該劇收視率相當亮眼,隔年並推出電影版「大搜查線:THE MOVIE」,兩年後的第二部電影版「大搜查線:封鎖彩虹大橋」,前者為日本影史營收第四名,後者更是榮登日本影史最高票房的好成績。
  事隔多年、在fan的殷殷企盼下,大搜查線終於於今年推出第三部電影,其中不僅有電視電影版原班人馬,更網羅了時下極受歡迎的各線演員。
  這些亮眼的成績再再顯示「大搜查線」在日劇迷及通曉日本文化的觀眾心中的地位。


  先不討論日劇在台灣的影響力,這場電影看下來最深刻的印象不是小堇不是青島,而是無意間在各處發出短暫的尖叫與笑聲的同場觀眾。
  這些笑聲大多不是配合電影劇情出現,反而是當某些人物、某句名台詞、某些特定的信物出場時引起的小小騷動。
  某件大衣、某個嚴肅的表情、某位人物的特定個性等等,我看得很是興奮,不禁在一片黑暗裡對朋友低聲說:「真是個溫馨的場子。」


  對於這些暗語,有些人笑了、有些人當作劇情而未能察覺、有些人完全不懂這些可愛的小安排。這些都是觀影方式,無分對錯好壞。
  不過在那兩個小時裡,我感受到了無形的「同伴感」。對於你、對於你、對於任何一個無名的你、看著青島的綠色大衣笑出聲的你。

  電影幕僚巧思放入的細節等於是暗號,出聲者各自表述:我們同一國。這些笑聲代表我們身上都貼著類似的標簽,瞭解這些背後的語言(暗號),我們在沒有自我意識的區隔之間被分到了同一國,偶然在漆黑的空間裡狹路相逢。




  平常所知的觀影經驗多半建立在觀者與被觀的影片之間,互相建立起的系統(對劇情對角色的分析感應等等),但當牽涉到文化指涉意涵時,能感知這些暗語的人們就互相成了同伴。
  類似的例子猶如「史瑞克」的中文版裡穿插的「台灣化」笑話,集中鎖定台灣人民常接觸的笑點。由於電影預設此笑話應能傳達予所有台灣觀眾(兒童片更須在意觀眾量,因此此客制化笑點必須為廣大民眾所接受),並建立起觀眾與電影更緊密的結合。
  文化背景例子多半適用於各年齡層、各種人物,以大眾為取向,但更特別的是不同戲劇各自「特有」的特點。如小叮噹怕老鼠、魯夫不能游泳之類,再再凸顯出客群的區別性:必須要對內容的熟識度相當高。



  「大搜查線」一例又更為特別。
  由以上數據可猜測,「大搜查線」可以說是日本國民級的電影,日人對於劇中細節應是瞭若指掌,日方電影幕僚加入的日劇相關訊息幾乎成了一種文化背景知識,加入這些細節添加觀影的親近感,可以一口氣拉近電影與觀眾的距離。
  台灣一直以來傾向好萊塢電影,並不特別吹日本電影風氣,像「大搜查線」這樣的電影特別就集中收視群在「喜歡日劇、對日本文化有興趣」者;其中提到的小細節能打動的觀眾群又更小(必須集中「看過、喜歡『大搜查線』日劇」的觀眾。)。縮小到個人興趣的層面,同時確立了這一小群對特別橋段有反映的觀眾,這樣的群體區隔,強化「共同喜好」的難得及密度,因而讓觀影人對於觀影環境更加敏銳。

  舉例而言,在「大搜查線3」片中時常出現「青島的大衣」。
  有看過「大搜」日劇的人都知道那件破破爛爛的綠色大衣是青島的代表物,只要那件大衣一有鏡頭,片場裡就會有低低的笑聲。聽到這個笑聲的我同時也想到青島大衣的暗語,因此有「啊,有人和我一樣」,不僅是觀眾與電影本身之間的共鳴,同時也拉近了觀眾和觀眾間的距離。




  值得一提的是,電影不是做給一種人看而已。
  可能有些人是為了「織田裕二」而來、有人可能只是想聽聽日文、有多少觀眾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大搜查線」是什麼,也就是並非所有觀眾都能接收到這種「暗號」。
  於是在這一整塊觀眾之海中,能找到同伴的方法只有靠「暗號的笑聲」。
  這時笑聲就變成了「區分群體的評斷標準」。

  雖然現代人喜歡說「不想被貼上標簽」,但其實仔細想想,標籤的定義這麼廣,其實到處都是區分你我的線。
  我知道這個典故、你不知道;我知道這種用語、你不知道、他知道,等等的情況。
  說話時一不小心跑出「真是!e04!!」、「真是個傲嬌。」、「那個女角乳量不夠啦!」等等的說詞(只是舉例),不經意間藉由對方「咦?什麼?」的反應,不就是在測試或是認清對方和自己所在的立場區分嗎?

  確定對方是不是有類似的喜好所以懂一樣的術語、確定對方和自己是否都會去一樣的網路蒐集資料、確定對方的想法或許和自己相去不遠。
  甚至可以說,就是這些脫口而出的機會,更凸顯這些「區分線」的存在感。

  這並不是什麼價值觀或道德觀上的好與壞,也毫無惡意可言,只是文化的群組區分。
  在後現代風行的現在,每個區分出來的群體個個互相分開、又在其他場域相互重疊,拒絕「主流」,強調一切都混沌不明,但其實這些無所不在的「線」仍然一再區分著你我,在不知不覺間給自己給他人貼上不同的標誌。

  這些區分有時候的確會造成困擾,在九〇年代後期「宅」風氣在日本便掀起了一番學術論戰,討論到底該如何看待「區分」的立場。

  即便不落入該場論戰,我之前去看「新世紀福音戰士」電影版的時候,裡面出現一位男角對男主角訴情的場景,其時電影院裡的確有許多戴著期待的驚叫聲;但散場後也聽聞不少觀眾對此驚叫聲有微言:搞什麼,真搞不懂那些人的想法,之類的說法。

  此時的區分擴及至「觀影經驗」,不僅是該群體內的成員尋出同類,對群體外的觀影者而言也是一種交流。

  而這再次回到本篇討論的開頭:藉由和電影的共鳴、發展出同時與其他觀影者的共通點,觀影經驗從個人vs電影,成長至觀影者vs觀影者(媒介:電影)。
  電影此時已不再是主題,而是溝通的場合。



寫至此我已經文才枯竭了(苦笑)因為實在沒有力氣去找相關資料,就現有的想法稍微收合:

  藉由對電影細節/暗號的共鳴,觀影者同時與其他觀種有所交流。
  於是「看電影」不再是觀影者本身vs電影劇情的單一道路,而是同時延展到與更多觀眾同時感受的一個場合。

可以有幾種討論:

1. 浪漫的文學想像:
陌生的空間裡認識到狹路相逢的你,你看不見我我看不見你,但是我們同時享有心靈相通的這一刻。

2. 市場取向:
電影公司犒賞或鞏固觀眾群

3. 文化群體區分:
各層標簽。

4. 觀影經驗由個人對電影,發展成個人與個人(同一群體裡的互動性、群體外的接觸),空間限制於電影院裡,以電影內容為媒介,成了個體間的交流。

當然也可以討論「日本劇/電影在台灣的流行」這一點。



  走出電影院時我和朋友想找出剛才和我們一起對「交涉人DVD」大笑的觀眾,不過開了燈之後,我根本認不出那些聲音是誰。只見面前各位觀眾討論剛才的劇情,臉上各有對這片電影的評價等等,剛才在黑暗裡大家的一體感就在開燈那瞬間消失了。
  那樣的笑聲就像黑暗裡限定的交流(隱藏的身分?)
  但是這真的是一場非常溫馨的電影院,希望每個大搜迷都能在電影裡找到讓自己、讓同好同時笑出聲的可愛劇情處。
(不是電影本身,電影本身而言:奇怪為什麼這次青島皮膚這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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